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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5/12 旧货高中的时候写的一个类似于小说的东西,还往出寄过,只是等到没有回音…… 不过我自己觉得真的写得不错的!(吁……吁……吁……嘘!)
题目: 难道终点?
人的生活单调的就像一条直线,我曾经试图寻找这条直线的中点,我站在上面以求生活和左右手的平衡。这个想法无法遏止的滋长了很久。但是,很久以后,我的数学老师告诉给我一条几乎令人绝望的定理,他说,直线可以无限延伸,所以它没有中点。
“找到了吗?”他逢人便问。 “找到什么?” “找到了么?” “什么呀?” “找到了么?”他眼睛死盯着前面一团空气,走开了。 “疯子!” 他确实是一个疯子,并且已经疯了很长时间了。 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讨厌他,包括像我一样大甚至更小的小孩子。其实一开始孩子们并不讨厌他,因为家长从孩子小时候就开始教育孩子要尊敬长辈,而疯子虽然疯但至少也算是长辈。有的时候孩子们还会去他家——一个类似于废墟的地方——附近打弹球、拍画片、藏猫,但是当孩子们的家长知道这个情况后,便对孩子说:你不能再去那玩了……他是个疯子……你必须也讨厌他。所以,孩子们现在都讨厌他。
他总是穿着一套带着小方格的西装和一双在买的时候据说还是名牌的皮鞋,如此一成不变,甚至我想是亘古都未变。记得我小时候几乎是刚刚记事的时候,他第一次问我“找到了吗?”的时候身上就穿着那么一身。但是那套西装和那双皮鞋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西装和皮鞋的模样了,如果我不事先告诉你,你可能会认为那是一套号衣和一双缺了靴 的靴子什么的。 但是,它的装束毕竟说明了他曾经奢侈阔绰,风光无限,起码在当时米珠薪枝的我的父母的眼里是这样的,因为在我妈还在担心我哥穿小了的棉袄三年后我穿还是不是够大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西装和据说是名牌的皮鞋。这在我们村里简直是个神话。 我上小学时候一直有一个误区,就是看他穿的破破烂烂的我就以为他是一个乞丐。后来我才恍然知道其实我把乞丐和疯子的概念混淆了。就像乞丐不一定是疯子一样,疯子也不一定是乞丐。但是与此同时又有一个问题产生了:他既然不是乞丐那么他就是有饭吃的了,它的饭是从哪来的? 我怀着求知若渴的眼神去问我妈,她只是一边往灶头里放柴火,一边严厉地斥责我“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啥,赶快去做作业!”而那时我其实早已做完老师布置的十道加减法的家庭作业。 听村里人说,每个月的月初都会有一个似乎很有钱的小伙子开着一辆据说好几万的汽车来给他送接下来一个月的粮食,如此反复,一年十二回。 于是我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就是何以那些粮食在那么热的天到月底都不会坏? 后来,我和几个小伙伴讨论这个问题,讨论的结果是,那些粮食在那么热的天到月底其实已经坏了。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其实我很笨。 我们还曾秘密计划去他家里,单纯的目的是想看看疯子的家和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我们也好对比判断一下自己是不是疯子。而后来在我们还没有实践这个计划之前不知道哪个小子泄了密,把这个计划告诉了他妈。一次,我们在一个区别于疯子家的另一个地方堆土包的时候,一个老女人走过来对我们大喊大叫“你们干什么不好,非要到那疯子家去,他把你们吃了怎么办!再说了,那破房子脏兮兮的跟猪窝似的有什么好看的,快,都回家写作业去!” 我当时听到此番慷慨激昂的训斥都以为她说我们去疯子家是不对的是对的,但是我马上又明白过来,其实我们都还没去呢,一切都只是停留在口头计划的层面上并不曾实践, 不过经过那个老女人说过后,我们的内部还是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分化。有一个小子向大家表示了不去的意愿,并且还语重心长地规劝我们也不要去了。听到这个比较叛逆的想法,我们剩下的人坚决地进行了反驳,我们跟他说,你怎么恁么龌龊呀!不愿去拉倒,没人硬拽着你去!后来,我们借鉴学校对待叛逆学生的惯用手段,将其开除出队,并且发誓永不复用。那小子走的时候还是不死心,依然执著地告诉大家“别去了,疯子会吃人的……”。我当时听到这话就觉得非常耳熟,好像听谁说过,后来我才回忆起来是那个老女人说过,而那个老女人就是那小子他妈。
虽然事情出了一点小波折,但是我们大部分人还是在某种逆反心理的作用下,受到了那个老女人的鼓舞,对计划一事更加信心满满,即使在缺少了四分之一的人力后,我们仍然找到机会趁疯子不在家的时候潜入了他家。结果证实了两个观点:一是那个老女人的言论并不属实,疯子家其实并不像猪窝——而是比猪窝还猪窝;二是我们非常幸运,离疯子的生活水平还有一定差距,所以我们不是疯子——虽然我们的想法和行为都很像疯子。 他的家大致上很难描述,细节上则更难描述。不过它倒让我想起了我见过的一种人是看到自己的或者别人的房间很乱就有一种想要把他们收拾干净的欲望。而我想如果有这种人进到疯子的房间里,他或她肯定会有一种比以上更强烈的欲望——马上找推土机把那房子夷为平地——所谓物极必反。 总之,他家是一个任何人死都不愿意再去一次的地方。
它一直延续着一如曾经的生活方式,每天都会到一个固定的地方,就是村党委对面桥边上的一堵墙的墙根那儿坐着或者趴着或者倒立,平年三百六十五天,闰年三百六十六天,从未旷废过。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那儿,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他执著的敬仰之心,毕竟我上学的时候几乎每一个星期都没有全勤过。 他平常只做两件事,其一是碰到路过的人不管男女老幼,不管聋哑残废,问那个几乎可以申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设立的“人类口头遗产和非物质代表作”的招牌式问题;其二是拿一块砖坯或者煤核有时还可能是粉笔什么的在那面风化丑陋的墙上画一种类似于棉花糖等絮状物形状的图案,并且从开头直到绘制工具耗尽为止不会间断停止。其成品会给人一种气势磅礴、身临其境的悲怆气氛。除此以外,他有时还意犹未尽的在边上题一些我看不清或者看清但不认识的繁缛字样,让人拍案叫绝,叹为观止。 渐渐的大家也都习惯了他的这种生活作风,但是,习惯过头往往就是厌烦了。其实人都这样,当你发现挺好挺顺眼的一堵墙在几年内莫名其妙的增加了三分之一的厚度的时候,就像你看到你女朋友陡增三分之一体重一样,内心总会有些惋惜和无奈。所以大家都很希望他哪一天突然就不写了不画了,这样给大家一种为之一振的感觉,大家也会觉得他虽然是一个疯子但也疯的标新立异,疯的别出心裁,疯的很有个性起码不虚此疯。
果然,某年某月某日,我放学回家刚好走过那座桥,就看到他正好背对着我蹲着,好像在捣鼓什么玩具,并且他还一挪一挪地向右移动。从他闪出的空隙我看到地上一排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罗列整齐的石子。他就一直在那摆石子,摆到周围找不到剩余的为止。然后他从最右边气宇轩昂地走到最左边,开始俯瞰石子们。 我一开始以为他的思想已经复古到茹毛饮血的原始状态,使用石子记事法以备忘。没想到他会把刚刚摆好的石子又一个接一个地踢走,踢向前面的危墙,就好像足球运动员练习射门时将足球摆成一排再一个一个射一样。他踢得特别有节奏感,除了在中间时又少许停顿外,整个过程浑然一体,一气呵成。 这是一次大的改变,虽然原因和意义不详。
其实疯子和正常人的区别就在于大家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再说的具体点就是疯子的思维方式比正常人要高一个层次,基本类似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间生产力的关系。 但是当大多数人都还处于较低阶段的时候一个疯子纵然比别人高一层次,但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他会被大多数人鄙视,最后被人群踩死。 记得小时候,老师告诉我们有一个伟大的科学家叫布鲁诺他为了捍卫科学坚持真理被教会的人活活的烧死了我们要学习他勇于为真理献身的大无畏精神。那时我还觉得那个叫什么诺的好伟大,他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其实坚持真理和被活活烧死是没有任何关联的相互独立事件,坚持真理不一定就必须被活活烧死,被活活烧死也不一定就是因为坚持了真理。而布鲁诺之所以被活活烧死也并不是因为他勇于为真理献身,而是因为他比较笨。 疯子的处境基本上也是这种性质。只是由于这里的村民比较质朴,比较善良,他才没有走到像先贤一样被烧烤的尴尬境地。这里的村民使用的策略是社会上流行的“冷战”政策,表现为老是躲着她,基本上去每个地方都是他在我走,他去我留的状态,颇有毛主席《论持久战》的风范。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集中在一点上就是他老是会问别人一些让人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手足无措五体投地都想不出答案的刁钻问题,并且直到对方崩溃。 比如,他会问:“找到了吗?” 在我的记忆中,他问过我这个问题一共有四百二十七次之多。我每次其实都很想回答他,但是最终都没能回答,原因很简单,就是我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我总不能回答“我吃过了”一类扯淡的话来敷衍他,那样我从良心上真的很过意不去。所以,我只能选择缄默。 他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隐晦了,我想可能是他写文章写多了习惯性的把宾语省略掉了,因为我听我妈说他从前好像是个类似于作家什么的,也许并不是真正的作家。不过写文章应该是很不错的。而据说从前村政府写个告示,村民弄副春联什么的都是由他来捉刀的。而对于这样一位大人物,玩玩性格,省略个宾语其实也很正常,但是这对于听他讲话的人来说就太痛苦了,因为别人听的中心思想就是听他的宾语是什么,如今他把宾语省略掉了,难免让大家产生不满情绪。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习惯性省略,使得当时年纪尚小,终日无所事事的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又有了一个严峻的课题,就是解答他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我们第一次公开座谈的时候,我旁边的一个小女孩说应该是鸡,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她家上个月就丢了一只鸡,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后来,大家谈论的问题转变成她家的鸡是谁偷的。
其实没有人知道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就不到处去问别人了。
现在想起来,那确实是一段很惬意的时光。有一个叫疯子的疯子每天出现在一个固定的地点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让我们的生活有了更多精彩的花絮。虽然母亲说他是一个不可以去接近的人,但是她也并没有强拉硬拽地让我和他之间保持适当警戒距离,所以我依旧敢和他搭讪攀谈。他曾经跟我说过很多听起来很难理解但又好像很有深刻含义的话,由于那时我还只是孩子,不足以跨年龄段理解他的话,所以我大都只是听听而已,一点儿也没在意。 但是等到长大到现在这样,我对那些话又特别的怀念,总感觉他像一个神一样可以帮我解决很多问题所以才把充满玄机的话告诉我让我自己去领悟,只是很可惜我悟性比较差,应有的都错过了,想挽回和弥补却早已不现实。 在我去城里念高中的第一学期的寒假,我回到了离开不到半年却感觉像睽违几十年的我长大的村庄,听到了关于他的最后一点儿流言。 就是在那个冬天,已经到月中了,那个开汽车给他送粮食的人还是没有出现。他也开始变得有些怪癖,因为他没有粮食吃。他觉得大概没有人会给他送东西吃了——他不知道因为那些天一直在下雪所以给他送粮食的人无法将车开进这个僻陋积雪的山村里来。所以,他想到了离开。 他走到离村子二十里以外的一条铁轨上,横着躺了下去。他一直躺了三天三夜,火车都没有来——这是因为前方铁轨有一处松动需要加固,该条铁路停运一周。但是他毕竟在那趟了三天三夜,所以最后还是被活活地冻死了。 据说在他躺在那的第三天夜里,住在铁轨旁边的一个农民正好起来上厕所,听见了铁轨那边有人在叫,农民事后说他一直在叫两个字“钟点,钟点”,农民以为他要问时间,所以回家看了表以后冲那边大声喊“十二点半”然后就又回去睡觉了。但是农民回去后还是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叫的还是那两个字,农民本想再出去看看,不过又恍然明白过来那个人本来就是一个疯子,告诉他几点他也不知道,所以农民就安心地睡了。 第二天,人们发现疯子死了。
不过即使是死,都难到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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